清描淡写

    5．12是个黑色的日子，开始只是电话里知道四川地震了，昆明有震感，其余一无所知。但我还是早早的守侯在女儿幼儿园的门口，虽然还没到离园时间，规定不能接走孩子，但是在操场上能够听到孩子们的唧唧喳喳也觉得心里塌实很多。我想万一地震了，能够第一时间冲进去和我的宝贝在一起。

   站在操场，我打量四层高的教学楼，估计着它的抗震能力，这是所省政府的机关幼儿园，但建筑的质量我还是怀疑的，管理上也有很多漏洞。每次家长会我都会提要求火灾演习的建议，但是都未被采纳。一想到地震耳边全是想象的慌乱和孩子们的哭喊声，心乱如麻。接了孩子一路没敢放女儿的手，回到家里赶紧盯着电视，事情比想像的严重，总理都赶赴灾区了。原以为灾难很难遇，其实意想不到时，就遇上了。最亲近的同学丹东还有她的孩子就在都江堰。电话一直打不通，我坐立不安，去年我还带着孩子去了都江堰和青城山，照片上孩子笑颜如花。我对宝宝说“子悦姐姐和小小姐姐那地震了”，她说“是鱼嘴吗？”我点点头，她一下子也着急的盯着手机，好在当天晚上就收到丹东短信“都好”，我才安心。

   第二天焦急的看着救灾的进展，心情格外承重。开始有现场的照片在网上和电视上播放，那些顷刻掩埋在废墟中的孩子尤其让人揪心。在我看到一张挖开的废墟中一堆小孩挤在一起，系着红领巾，扎着小头绳的照片，终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 生命变得脆弱，不堪一击，人类征服自然，安居乐业盖的房子，却生生的将自己埋葬。那些校舍里的孩子和老师，怎么也料不到灾难来临的悄然无声。

  闭上眼睛，我开始想象如果这灾难降临时我该怎么办？我能有力量保护我的孩子吗？在黑暗中，我能有勇气活下去吗？没有了我的孩子或者没有了孩子的我能生存下去吗？

  网上看到救灾现场有个故事，一位跪着用身躯护卫孩子的母亲死了，孩子的被子里有个手机，里面有条编好的短信， “亲爱的宝贝，如果你能活着，一定要记住我爱你！”，天使还没飞起来的时候，妈妈就不在了，成长的道路上没有了妈妈，该多么苍白和艰难？我哽咽了。几万条生命顷刻消失，成为活着的人心里的疤。

  我问孩子“要是妈妈遇到地震不在了，你怎么办？”，她说“我和姥姥生活”“没有姥姥了呢？”“我和二姨小姨生活”，“要是都没了呢？”，她不吭声了，空气凝固，她无助的看着我。这样的假设太残酷了，对她是，对我更是，无法想象。几日，不敢再提地震，不敢想象灾难。这样的隐痛不只是悲别人，也悯自己。

  哀悼日我问她“今天你默哀了吗？”，她说“没有，我们正在睡午觉，起来后老师才告诉我们那是默哀时间。外面很多喇叭声还有警报声我吓坏了，就躲在小被子里”，我搂着她，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，那些和她一样如花蕾般的孩子永远离开了妈妈，天堂的路很挤，很挤，庆幸的是，没有我的宝贝，肆扰着痛的是另个妈妈。对于世界来说，你只是个孩子，可对于母亲来说，你是整个世界！

我接着问她“知道怎样默哀吗？”她说“知道，就是低着头，想着灾区小朋友，祝愿他们也过上幸福的生活”，“那你觉得现在幸福吗？她说“幸福，有妈妈就幸福” 我好感动，因为她依靠我，她需要我，她信任我。我牵着宝宝胖胖的手，不愿意分开，就是睡觉我也紧紧搂着她，手臂麻了，也不撒开。

她说“我的英语课考试做到最后一个，还是没做完，给你个鸭蛋当礼物？”，我说“好，妈妈喜欢”

她说“我想去滑冰，但我不想请教练”，我说“好，妈妈陪你”

她说“六一要演节目，我还是记不住歌词”，我说“没关系，没歌词也好听”

她说“你可不可以早点回来看我”，我说“可以，熬过这段，我们不会分离”

她说“我想再去都江堰”，我说“好，过些日子就去看鱼嘴，看丹东阿姨和两个姐姐”

她说“我想……”，我都说“好”

知道吗？妈妈希望你成才，希望你快乐，因为妈妈对你愧疚。但是在生死之间，什么都不重要了。只要你在，你淘气乱抹的鞋油算什么？你扔的到处都是的玩具算什么？你丢在微波炉里的拖鞋算什么？你不注意听讲算什么？你十以内的算术还不会算什么？你把唐诗背串了算什么？你把课本撕了算什么？你考鸭蛋算什么？你的提琴拉的和杀鸡一样算什么？你把所有的墙上都画了杰作算什么？

你活着，在我面前活蹦乱跳，在我面前精力旺盛，我就满足，那就是上帝的眷顾。都说我惯孩子，但在这一刻，我怕我惯的不够多，惯的不够过分，她是我女儿，也是我的全部，我生下了她，但她教会了我更多，父母是孩子的老师，其实孩子的纯真让父母受益更多。

天堂里排了很多去的小孩，我没有能力拉住，但是那些没有了父母的孩子，我还是愿意帮助。电视里说要领养孤儿的事情，我也动心，但我估计我不符合收养条件，可我还是想和她商量，听听她的意见。

我说“我们收养个孩子，好吗？”，她说“不”

我说“他们很可怜，没有爸爸妈妈了”，她说“那也不行，你是我一个人的妈妈，实在不行，你给钱就可以，可以帮助，但是不能做他们的妈妈”

独生子女惯有的霸道和坚决，我想还是得让她知道，给钱和给爱是不一样的，经过再三启发和教育，她让步了“你想要个小孩子，再生一个吧”，我说“不可能，就是收养灾区的小孩”“那我要个姐姐，能照顾我的，陪我玩，听我话的”

我说“收养一个孩子，不是给你找伴，找保姆，就要对他好，和对你一样的好，像自己孩子一样”，她哭了“你连养我都这么辛苦，怎么再养一个孩子呀”

收养的事情，告一段落。不是因为她闹，而是怕残缺的家庭不能给孤儿更好的心里安慰。再提起，她也知道怎么应对我了“咱们家不适合收养孩子”，我问“为什么？”，她说“因为没有爸爸，不能要你很辛苦，带好我就行了”

17日，要去工作岗位了，她知道妈妈的工作和公路有关，电视里看到路断了，我又打起了行装，她小声的问“是不是都江堰？”，不想要她知道我去哪，就胡乱的点点头，她说“那有地震，你小心点”，然后让我蹲下，抱着我亲了又亲，我眼泪掉下来，她给我擦了。

我是多么的幸运，做了你的妈妈。